師者，豈只傳道、授業、解惑而已……
2011／05／23—2011／05／24
法國南部艾克斯（Aix en Provence）—尼斯（Nice Ville）
位於法國東南部海岸線上的城市尼斯（Nice），一直以來都是國內外相當知名的度假勝地，緊鄰著蔚藍海岸與阿爾卑斯山脈的地理環境，加上充分的陽光照射；這座依山傍水的大城市彷彿就是為了接待絡繹不絕的訪客而誕生。飛行了超過三千英哩才來到這個與地中海為鄰的國家，曉蓮當然不會讓我們錯過這個眾多旅人一致推崇的度假城市，這次的尼斯之旅，是在經過小心的安排與計畫下成型，所有行程都在沒出發之前就已經費心策劃，照行程的推算看來，我們應該會有個輕鬆溫馨的兩天一夜之旅…；可惜的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即使是搭乘法國人引以為傲的TGV列車，從艾克斯到尼斯還是需要三個小時的車程：一大早，攜帶好一些隨身行李後我們便前往TGV車站搭車。我心裡暗自慶幸，因為明天一大早起床後，我們將會面對阿爾卑斯山脈的山景以及悅耳的蟲鳴鳥叫，而不是滿天飄揚的沙塵與震耳欲聾的鑽地聲。
確定了車次、用過簡單的咖啡之後，我們便搭上開往尼斯的列車。或許是風俗民情、也許是不成文的規定、又亦或是教育的關係，法國人在搭乘TGV的時候格外的安靜，即使是長達三小時的車程也鮮少聽到大家相互交談，TGV列車厚實的結構提供乘客頗佳的隔音效果，整個旅途上，車內的氣氛讓人有些許與世隔絕的錯覺。入境當然隨俗，更積極的說法應該是「尊重當地的民情」，一路上我們也鮮少交談，倒是當列車行使過坎城（Cannes）的時候，我好奇的向老師請問了一下當年他與林強受邀來此地表演的情形；（老師與林強曾於2007年受邀參加法國MIDEM國際唱片展，並被主辦單位安排在主舞台做演出，據說，那是台灣藝人首次受邀於MIDEM展的主舞台表演：由於我對於MIDEM展還相當陌生，也因為同樣投身音樂製作領域，所以自然會對老師當時的演出內容相當感興趣。）老師大略的向我述說整個過程，並告訴我當時有幾位聽眾在演出結束過後興奮的向他問說：「你唱的這是甚麼樣的音樂？你唱的這種音樂可以治病對不對？」；其實歐洲許多國家的教育機構都對音樂治療這一個領域非常感興趣，都設定有專業的課程，也深信音樂治療可以達到非常顯著的效果，只可惜他們對於音樂治療的教育大致上都只停留在彈奏特定樂風格的音樂（例如說古典音樂等等）給一些受過重大心靈傷害的病患、或是俗稱的精神病患者來聆聽，這些效果通常都僅只於「伏住」發病的機率而已，並無法針對每個個案達到「治癒」的效果。可想而知，當下他們一定是體會到一些不可言喻的感受，才會對他們的表演心生好奇，希望可以更進一步瞭解其中的奧妙…：只可惜老師與林強大哥表演的當時我並不在場，不然一定會跟各位詳盡的描述當下的氣氛與經歷。
“Next station will be Nice Ville”，“下一站，尼斯”；車長透過麥克風重複地廣播著，經過了三個小時安靜的車程，我們終於來到人們口中的美麗城市—尼斯。
人們的行為常會與身處的環境互相呼應；大概是依靠著廣闊海洋的關係，尼斯的街道雖然同樣繁忙，但個個建築物之間的距離頗為寬敞，淡色系的牆面佈滿了整個城市，獨特的輕軌列車來往穿梭在城市的道路上，穿著輕便的遊客們踏著悠閒的步伐；相較於上下班時候的台北，時間，在這裡，似乎是以慢動作的方式行進…；其實，這也沒什麼好驚訝的，畢竟時間與空間，本來就只是抽象的概念而已…。
沿著寬闊的大街、朝著大海的方向走去，我們一邊打量著街景，一邊找尋午餐的著落，最後決定在對街的一間餐廳用餐。法國人對於蔬食的做法跟台灣人有一些差距，對於他們來說，蔬菜主要的實用方式都以生食為主，只有特定幾種蔬菜會以加熱、水煮的方式食用，這對於其中兩位茹素的同學來說，實在是有些許的不方便；老師一路上都有提醒我們要考量到這兩位同學的需求，並明白的告訴我們說：你們大部份都是屬於寒性的體質，只攝取生菜或是冷性的食品，可能會造成體力不足等身體不適的問題。而我們總像是教不會的小孩一樣，打從踏上法國的第一天起，每天的餐桌上都有取之不盡的生菜沙拉，儘管老師善盡職責、不厭其煩的告訴我們，我們還是以近乎「白目」的態度來回應老師的關懷；我可以自信滿滿的跟各位告白，如果當下角色對換一下，我一定會直接把「不耐煩」的臉色寫在臉上、表露無遺，絲毫不客氣地指責這些不受教的學生。
用過了簡單的「輕食加冷飲」之後，我們繼續向著地中海的方向前進，途中，在經過各種商店時我們還不忘進門逛逛，挑選適合的伴手禮回國相送：問題來了！我們才到達這個城市不久，手邊都還提著隨身行李，既沒有安排行李的寄放處、也沒有詢問民宿老闆的建議，就這樣，一行人手提著隨身行李外加伴手禮品，毫無章法的散步在尼斯的大街上，由於民宿的地點位於山區，離市區還有一段距離，手邊原本感覺輕盈的行李，馬上就會變成一種負擔；況且，因為民宿有提供完善的廚具設施，我們還打算到了山上親自下廚，來一晚家庭式的溫馨聚會，這下，準備採買的食材，又會是另一個衍生的問題，大家必須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四處尋找調理用的食材……，此時，計畫已經明顯破功，我們卻依然按照原定計畫行事，早就察覺此事的老師，卻沒有把這個情形說破，還是操著凌駕於常人之上的耐心，伴隨著我們的無知，一起漫步在尼斯的大街上……。
走過大街，我們來到一個大型的廣場，廣場的視野遼闊，四周圍以大約四、到五層的建築物包圍，廣場的中間設置有許多散落的裝置藝術，筆直、高大的鐵竿上被安置著乳色的人形雕塑作品，作品給人的感覺有點徬徨無助，正好呼應著我們漫無目的的心境…。在廣場前拍攝留影之後，老師終於提示性的問到：「那我們現在是要去…？」遲鈍的我們沒有察覺到老師的用意，還是隨順著自己的喜好回答到：「那，不然我們先去海邊看看好了。」老師並沒有表達出一絲毫的不悅，只是安靜的陪著我們望海邊的方向走去。
穿過了一排高大的椰樹群，我們終於見到人們口中的「蔚藍海岸」。接近純白色的細沙，深長廣闊的海岸線，平緩的躺臥在尼斯的道路旁：寬闊的人行道路順著海岸線延伸，沿著海岸邊漫步，伴隨著陣陣輕盈的海風，心胸也不自覺的跟著放寬，沙灘上，大家都以輕便的海灘穿著享受著陽光與海風，唯獨我們身著長褲，還手提大包小包。可能是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也因為逐漸炙熱的陽光，我們並沒有在海邊停留太久，稍微休息一下，我們便往回朝著市區的方向走去，其實說穿了，明天在離開尼斯之前，我們還是會到海邊一趟，究竟現在為什麼要特地來一趟？我們也不曉得，只知道老師還是非常有耐心的陪伴著我們進行這無厘頭的遊戲…。
回到廣場，當我們還在猶豫要往哪個方向找尋超市採買食材，老師終於開口說到：「我們可以打電話詢問一下民宿女主人，確定了乘車的位置以後，再到附近購買需要用的東西。」雖然也照做了，但可能是因為天氣過熱的關係，我們一下子詢問女主人過多的問題，我在猜想，可能電話的另一端也是一頭霧水…。好不容易，再確定了乘車的站牌之後，我們開始有了一點頭緒，曉蓮一家人請我跟老師在車站附近的公園休息，他們則出發去擔任採買的工作。我跟老師找到附近的一張長板凳便坐下來休息，沈澱了一下之後老師才娓娓道來…，其實打從一開始，老師就很清楚事情應該如何計畫比較周詳，也瞭解我們這樣的行程會遇到甚麼樣子的狀況，我有點訝異的請問老師，那為什麼老師沒在狀況發生之前就跟我們事先說明呢？老師才微笑說到：「如果一開始我就幫大家計畫好，那大家怎麼去發現自己的缺失？如果沒發現自己的缺失，那又怎麼可能會有成長的空間？」聽到這兩句話，我不得不欽佩老師的智慧以及耐心，我相信「循循善誘」是許多人可以隨口引用的成語之一，但是要真的做到，還是須要超人的智慧以及恆心，更何況在這種情況下，有點像是捨命陪君子的感覺，明明知道這麼計畫不只會耗費大量的精力，還達不到預想的效果，即使如此，還是默默無語，為的只是讓當事人可以自己發現缺失；瞭解到老師對學生的態度後，我開始有深刻的感覺，「師者，豈止傳道、授業、解惑而已？」一位負責的老師，會把成就學生這回事看作是自己的責任之一，甚至認為那是比成就自己都還要重要的事情，也就是因為看到老師這樣的態度，我才瞭解到「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段話，不過是個似是而非的道理而已。
每次聽聞老師說法，都覺得時間變得非常的抽象，轉眼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要不是手機突然響起，我也不會知道已經過了六十分鐘之久：我接起電話，那一頭傳來曉蓮父親的聲音，他解釋到因為找尋不到中國超商，又怕老師等太久，所以就乾脆打消煮菜的念頭，已經買了兩個比薩準備帶到民宿……，老師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並沒有多說，無論如何，起碼晚餐是準備妥了。等到曉蓮一家人再出現的時候，大概已經是傍晚了，步行到車站搭車上山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們趕緊拿起手邊的行李，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阿爾卑斯山脈的景色，與台灣眾多山脈的風景稍有不同；同樣大而遼闊，台灣的山脈地勢顯得陡峭許多，相較之下，阿爾卑斯山脈的地勢稍稍和緩一些，有點像是一支獨秀的感覺，與台灣多重山脈呈現出的層次感，表現出截然不同的美感，各領風騷。
一幕幕的和光山色劃過眼前，還沒回過神來，我們就已經到達距離民宿最近的站牌，民宿女主人親自開著自用的小車來迎接我們，車子一次最多只能搭載三個乘客，老師考量到曉蓮一家人可能已經精疲力盡了，所以便交代他們先搭車到民宿，我們隨後跟上……。車子緩緩駛來，女主人面帶微笑請我們上車，一上車，老師便開口向她說到：「很喜歡小動物喔？」女主人大概以為老師是觀察到車內動物的毛髮，才隨口問到表示寒暄，便笑笑的回答：是啊！然後就輕鬆帶到其他話題。車子停靠在一處沿著斜坡而建的大門旁邊，女主人帶領我們從前院進到她一手經營的民宿，詳細的介紹著她花了許多經歷心思，細心打理經營的民宿，從前院走進民宿，一路上都由她忠心的狗狗Winnie陪伴，似乎在替她細細打量著每一位訪客，非常有趣。進了門，放下行李之後，大家互相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民宿的女主人叫做Vickey，在正式經營民宿之前，這個地方原來是他們私人的度假別墅，在決定經營民宿之後，她花了許多心思，幾乎是依靠著一己之力維持這個祕密境地：經過了簡單的介紹之後，Vickey又馬上去招呼其他的房客，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兩位也是從台灣來到法國旅行的遊客，也選擇落腳在Vickey的民宿，一樣經過簡單的問好之後，我們就開始鋪設桌椅，準備今天得來不易的晚餐。
晚餐過後，大家放下些許緊繃的心情，便向老師表示對於今天種種的不周到感到愧疚，老師一如往常，除了對我們不停歇的教育以外，還以音聲安慰大家浮動的心境，這份真誠，似乎連Winnie都聽懂了，在老師唱頌的過程中，一直跑來面對老師做出低聲的回應，Vickey害怕狗狗對老師做出攻擊老師的動作，趕緊跑向前來制止，老師微笑說到：「沒關係啦！她只是在對我們的音聲做出友善的回應而已，含靈蠢動皆有靈性，我們也瞭解她的需要，所以替她解開一點心結啊！」我心裡暗想著：「這隻狗狗看起來挺好，主人也挺關心她的，到底是跟誰有心結？」……一直到後來，等到Vickey跟我們解釋到她來這裡之後有飼養一隻貓，每次Winnie看到她抱這隻貓的時候都會吃醋，我們才恍然大悟，喔原來老師指的是這個情形啊！老師這才說到：「我上車的時候提到Vickey對動物的喜愛，後面要接的重點就是這個，只是那後來沒機會…」，Vickey開始專心的聆聽老師說法，一坐下來就是一個小時之久，中間還不時對老師請教一些修學的問題，我仔細的聆聽著老師對Vickey述說的內容，其中有個地方我非常疑惑，老師在話題中多次提到觀世音菩薩，依照老師以往教學的內容看來，在面對對於宗教比較敏感的學生時，並不會刻意的使用宗教裡面的用詞，那為什麼今天晚上卻多次提到觀世音菩薩的稱謂呢？雖然抱持著疑惑，但看到Vickey越漸專注的模樣，我便按耐住懷疑的心情，繼續聆聽老師的說法。
夜色漸濃，Vickey擔心會耽誤到大家就寢的時間，便趕快請老師梳洗，在老師盥洗的過程中，Vickey在客聽一直不斷的跟我們說老師是一位非常特別的人，我們這些學生可以跟著他學習，真的是非常幸運的事，她表示，在她開始經營民宿以來，也招待過不少位有名氣的師父，但她卻在跟老師短短一個多小時的談話之間，感覺到莫大的利益，面容中毫不掩飾地散發出她的心情，喜形於色。在老師梳洗完之後，Vickey表示還有些私人的問題想請教老師，於是我們便把客廳讓給老師與Vickey，讓女主人有更多時間可以接觸、學習老師無私的教導。
當晚，在就寢之前，我的疑惑終於解開，我跟曉蓮爸爸分配到的房間正好是用一個大型的屏風與客廳隔開，屏風的這一面，安置著一張小型的邊桌，桌上放有一個大約20吋的液晶電視，繞過到屏風的這一端，放置著一張大型的雙人沙發床，床邊的牆面上有一組依照牆壁尺寸定做的白色儲物櫃，儲物櫃的上下兩層，各放置了一尊白色的觀世音菩薩像……，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覺，原來，在那段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談話中，有許多地方，含藏了只有老師和Vickey才知道的意義，也難怪，女主人在那長達100多分中的對談中，目不轉睛。
待續
奇霖 敬錄
